

嫌疑犯刘加军

贴在德惠街头的悬赏通报

刘加军的家

南都周刊记者 向南 吉林德惠报道
刘加军被擒的背景是他与警察间持续了四年的“鼠猫游戏”,以及笼罩在德惠城中的连环强奸案恐慌。
当重回做案现场,回看自己犯下的罪恶,没有人知道刘加军的内心深处在想些什么。
这是8月20日上午,在大批警察簇拥之下,刘加军被押出看守所,出现在吉林德惠市街头,一一指认他在4年时间里连续犯下的34起强奸案的作案现场。
为提高效率,出发前警方根据已经核实的作案地点,专门草绘了一张图纸,指认行程根据这张图纸上的路线进行。但尽管如此,由于作案次数太多,指认仍旧用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
一个地点又一个地点。十几辆警车如一条长龙,在小小的德惠城里城外走走停停。每到一处,都引来大批人围观。
“我看见他就直哆嗦,他住在我家旁边,怎么就不知道呢?”刘加军的一个熟人正好撞上这种情景,当被警察环伺的刘加军从她身边走过时,她惊诧不已。
令人感到更为惊诧的,是再一次摆在人们面前的一桩桩强奸案的罪行:
东风路附近的一个二层住宅楼,刘加军确定目标后,从附近居民家偷了一个梯子,爬到二楼强奸一名女子,完事后又悄悄把梯子还回去后溜走;
城郊的吉林德大公司附近,至少6名在夜里下班的女工被刘加军强奸;
市东立交桥的某块草坪深处,4名女性先后在同一地点被刘加军持刀施暴;
一所中学的校园里,一个在美容院上班的女孩在刘加军的持刀胁迫下被逼翻过院墙来到这里,被强奸;
附近的德惠市教育局教师进修学校,刘加军以同样的方式,劫持多名女性进校园内实施强奸……
4年时间,作案至少30余起,来自德惠乡下的农民刘加军制造的罪行,骇人听闻。
刘加军落网
8月14日夜间,当刚经历一场重病的刘加军再次来到德惠街头寻找作案目标时,被民警当场抓获。之后,划破这个沉静小城夜空的清脆枪声成为人们连日不绝的谈资。
综合多方叙述,当夜事情发生的经过大致是:
民警看到此人在街上“索摸”,觉得可疑,下车盘问,刘加军“因为心上有事做贼心虚”,身上还带着一把据说是“不知道什么人放在车篓里的”刀子,很慌张,挣扎中就划伤了两名民警的手,他更加恐慌了,开始逃跑,民警开枪,打空了弹夹中的7颗子弹。受伤后的刘加军没逃出多远,就被闻讯赶来的更多民警寻获。
刘加军被擒的背景是他与警察间持续了四年的“鼠猫游戏”,以及笼罩在德惠城中的连环强奸案恐慌。
德惠是吉林长春市辖下的一个县级市,距离长春并不远,来去的车程也就一个多小时,当8月中旬记者来到这里时,“色魔”落网的消息正在城中广为传播,地方媒体进行了连续报道,市委市政府针对警方侦破此案的表彰会也刚刚在工人文化宫举行。1994年毕业于吉林省高等专科学校治安系的刑警王辉参与了追捕系列强奸案凶犯的全过程,并因在抓捕刘加军过程中徒手夺刀而与同事王成一起成为地方媒体广为报道的“英雄”。他们各获2万元奖金。
“从2003年就开始接触这个案子了。”王辉介绍,从2003年三四月份开始,德惠警方陆续接到有人被强奸的报案,之后几年,这种报案接连不断,今年以来,更是连续发生了8起,城中开始流散对“色魔”的恐慌。
“在当地影响太大了,那些女性晚上下班,结了婚的由丈夫接送,单身的很少出来。”王辉说。
起初的几年,恐慌更多的是弥散在位于城郊的吉林德大公司附近。这家公司曾有多位女工受到侵犯。在德大公司做保安的徐永通说,三年前冬天的一个晚上,两个理完发回来的女工被人用刀劫持到沟里,其中一名女工掏出该月刚发的工资621元,求饶,该男子不要钱,仍欲实施强奸,后来一女工逃出,叫人,该男子这才逃走,未遂。徐永通听到有人叫喊,就跑过来,四处一片漆黑,他还是看到了100多米远外的一个黑影。
“这个人给德大的女工造成非常大的恐惧感,晚上下班,她们连出门买点东西都不敢。”徐永通说。
更多的人获知“色魔”存在的消息是在今年7月警方的悬赏通报张贴出来之后,此前也有相关的传言在小范围内以各种途径传播。人们听说“这个城市里出现了一个‘色魔’,晚上出行要结伴,注意安全”。有人建议女孩上街衣着不要过于暴露,因为据说这个“色魔”有特殊癖好,恋足,喜欢染红脚指甲的女子,因此有此装饰的女子成为其主要侵犯对象。
“吓死人了,”一个摆夜市烧烤摊的中年女性则对记者说,她每天很晚才会收摊回家,传闻流传时,走在黑漆漆的街上会感到格外恐怖。
在持续做案长达4年时间之后,刘加军作为疑凶终于被抓获。但当一再臆想的凶犯终于面目毕现,即使是警方,也大大感到意外。
“他的家距离德惠市区30多公里,因为这些案件都发生在市区内或近郊,我们一直以为是住在城区或者周边乡镇的一个人,根本意识不到他原来离城区那么远。”民警王辉解释,而且,“从面相看他非常老实,有个8岁的儿子与3个月大的女儿,养了2个胶轮车与2000只蛋鸡,每次给人拉砖,都是自己装卸,他在村子里表现太好了,我们张贴悬赏通报,进行排查,都没有人想到会是他。”
村民刘加军
刘加军不是德惠人。他的老家在500里外的伊通满族自治县板石镇河南屯,十几年前,刘加军开着一辆胶轮车跟人到德惠市夏家店镇小泉沟村附近的一家砖窑厂拉砖,因为在这里干活比在老家要赚得多些,便留了下来,结婚生子,成了小泉沟村5组的一个外来户。
令人意外的消息彻底打破了小泉沟这个原本与世无争的小村庄惯有的宁静,在刘加军在8月14日午夜被警察抓获之后,先是警察调查,又是记者来访,毫不起眼的刘家院子更是被动地迎受着这许多来自远方的客人。
跟村中其他人家整洁漂亮的屋舍相比,刘加军的家显得破败而寒酸。那还是一个砖泥结构的房子,房顶铺着遮挡雨雪的茅草。目前还居住在这种房子里的,刘加军家几乎是村中仅有的一户。
刘加军在村中有着很好的声誉。就像警方所描述的那样,对于刘加军以涉嫌连环强奸被抓捕,这些跟他朝夕相处的村民都倍感意外。在他们眼中熟悉的“小军”一向勤劳能干、与人无争,他们不由得会怀疑“是不是弄错了”。
更为意外的还是刘加军的妻子迟士娟。她获知消息是在丈夫被警方抓捕后的次日。“我还以为他还在长春住院呢。”迟士娟说。
迟士娟告诉记者,跟丈夫生活这么多年,她丝毫没有觉察到丈夫有什么反常,他们家养着两辆胶轮车,车坏了,刘加军到德惠修车,有时候会回来得很晚,有时候彻夜不归,尽管她也曾询问过他在外面做些什么,甚至有一次开玩笑问丈夫“是不是去大酒店胡搞去了,”但丈夫总是说是因为修车,她也就相信了,并没有太多怀疑。
一连几日,迟士娟都坚持认为丈夫是被冤枉的,“即使是他确实犯了错,也不会有那么多起,”“我只有见了他,亲口问问,才相信究竟是真是假。”
在村里,他们夫妻之间的良好关系也被人们所公认,“小军很听她的。”迟士娟也说,“如果知道他到外面做坏事,我肯定会管他,不让他出去了,他也肯定会听。”
在妻子面前,刘加军显然把自己犯下的罪恶隐藏得非常之深,“外面描绘得他那么变态,这种迹象在家里一点都没有流露过,他对我挺好的,也并不像报纸上说的那样。如果他那么变态的话,我应该能感觉到,夫妻之间的生活我不想说,但他的确没有要求我做过过分的事情。”
但是,即使是作为妻子的迟士娟也无法否认刘加军曾经有过的“案底”。早在1999年,刘加军曾以抢劫未遂的罪名被判一缓二。至今回想起来,当初刘加军以一把螺丝刀为凶器,抢劫夏家店镇一个刘姓女孩钱财,“跟她要100块钱,她身上只有5元,刘加军就没有要。”这一情节,跟之后刘加军在德惠做下的系列强奸案,又何其相似。“很多情况下,他都是用刀威胁女孩,说是抢劫,把女孩哄骗到偏僻角落实施强奸,”刑警王成据此认为发生在早年的这起“抢劫未遂”案件便是之后系列强奸案的“雏形”。
现在,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天塌了。
关于“色魔”的传闻在城中流传。有人说,女孩上街衣着不可暴露,因为据说这个“色魔”有特殊癖好,恋足,喜欢染红脚指甲的女子,因此有此装饰的女子 成为其主要侵犯对象。